夜风卷过干瘪的荆棘丛,刮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。

林昭站在林家镇外三里的一截枯木旁,拍了拍手上的土屑。他转过身,将一枚暗红色的丹丸丢进阴影里。

一只苍白的手稳稳接住。

李芷瑶从树梢上跳下来,落地时左腿细微地颤了一下。她强忍着经脉中尚未褪去的抽痛,一言不发地将那枚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“生骨丹”按进嘴里。丹药入腹,一团温热的药力迅速裹住她受创的脏腑,让那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。

“你的伤只能用低阶药草硬压,强行军的话,最多撑三天就会崩。”林昭低头系紧护腕的绑带,头也不抬地说道。

“三天够了。”李芷瑶将木剑重新绑在背上,剑柄擦过带血的衣襟,发出一声闷响。“你需要一把剑。”

林昭没有反驳。他将一枚玉简抛给身侧随行的最后一名留守死士:“把这个带回去。告诉父亲,把家守好,十日内我若不归,便斩断通道死守大阵。”

死士单膝跪地,将玉简贴身收好,转身遁入黑暗。

这并非例行探索,林昭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块死寂的古玉已经抽干了林家最后的骨血。这趟出去,找不到高阶灵物刺激系统重启,林家就是一具等死的空壳。

“少主,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
赵长老从前方半人高的荒草里钻出来,手里捏着一把用来试探灵气流向的灰土。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谨慎,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。

“走。”林昭只吐出一个字,借着残破边陲地理图的方位,带头扎入荒野。

三人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行进。刚走出不到五里,身后的夜空突然亮了一下。

林昭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。

林家镇废矿区的方向,一股极其狂暴的灵气波动冲天而起。那不是有人在交战,而是纯粹的威压释放。隐约间,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到夜风中传来的几声闷哼与惨叫。那是那些徘徊在镇子边缘,试图打探虚实的商会或散修探子,被这股毫无收敛的神识直接碾碎了识海。

“是家主。”赵长老干咽了一口唾沫,“筑基初期的威压……家主这是在警告所有人,林家要封山休整了。”

林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逐渐暗下去的天空。

那是父亲在用他刚刚缝合、甚至还在渗血的境界,为这支偷溜出来的三人小队争取第一手的信息差。只要外人以为林家还在死守老巢,他们就有机会在那些大宗门的特使像闻着血味的狗一样扑过来之前,在荒野里撕开一条口子。

“收敛气息,跟上。”林昭收回视线,步伐加快。

接下来的五天,是一场枯燥而挑战生理极限的急行军。

太阳升起又落下,荒野上的地貌从碎石滩变成了大片枯死的黑皮林。三人连水都不敢多喝,每一口干粮都是在行走中咽下。李芷瑶的嘴唇已经干裂出几道血口,靴底的阵纹磨损大半,走在干硬的泥土上已经留不下一丝灵力缓冲。

第五天傍晚,空气开始发生变化。

原本贫瘠的灵气,在靠近一座灰褐色山脉时,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人在浅水区走着走着,突然一脚踩进了浓稠的泥浆里。

“停。”走在最前面的赵长老猛地抬起手。

他整个人趴在地上,耳朵贴着一块长满暗红苔藓的岩石。几息后,他爬起来,压低声音,指节因为用力捏着法器而微微发白:“少主,不对劲。前面的灵气不是自然汇聚的,是被人生生锁住的。”

林昭拨开面前的枯枝,借着夕阳的余晖往前看。

前方两里外的一道峡谷入口,原本应该是地理图上标注的秘境通道,此刻却被一层淡金色的巨大光幕死死罩住。半透明的灵纹像无数条粗大的锁链,在光幕里缓缓流转。每转一圈,周遭百丈内的泥土便干结一分,树木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、碎裂。

“锁地困灵阵。”赵长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,散修的直觉让他对这种东西有着本能的恐惧。“是玄天宗外围势力的手笔。他们不是在封路,他们是在抽干这一片地脉的生机,强行把那些在秘境里捡漏的底层修士憋死在里面。”

大宗门,从来不给别人留活路。

“我去看看边缘情况。”赵长老深吸一口气,贴着背风坡的阴影,像一只灰色的壁虎般摸了过去。

林昭蹲在灌木丛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古玉。玄天宗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,还要绝。

一炷香后,赵长老连滚带爬地顺着土坡滑了回来。他的脸色有些发青,胸膛剧烈起伏,甚至顾不上擦掉脸颊上被荆棘划出的血印。

“少主,阵法还在布置阶段,光幕上还有几个气眼没有合拢。”赵长老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但这不是最要命的。”

“说重点。”林昭盯着他。

“风里的动静不对。”赵长老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“我刚才凑近的时候,除了阵法运转的滋滋声,还感觉到一种……震颤。”

他指了指脚下的泥土。

“极深,极沉。就像有什么东西,在跟着那阵法抽拉地脉的节奏,在地下慢慢有了心跳。”赵长老打了个寒颤,“这锁地阵法太霸道,似乎惊动了秘境深处某些不该醒的东西。”

林昭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
他很清楚边陲秘境的生态。能让一个常年在刀口舔血的金丹期散修感到如此不安的心跳,绝不是什么低阶妖兽。

“阵法多久合拢?”林昭直接跳过了未知危险的探讨。

“那群布阵的阵法师手法很粗糙,气眼还在缩小。”赵长老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圈,用手指丈量了一下,“按现在的速度,最多十天。十天后,这层光幕就会彻底和地脉锁死。到时候,里面的人出不来,外面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真正的死境。”

十天。

林昭站起身,目光穿过枯枝,死死盯着那道淡金色的光幕。

系统的能量已经见底,他不可能带队回去空手而归。退一步,是林家被大宗门特使清算;进一步,是和时间、和地下未知的恐怖赛跑。

“十天时间。”林昭从怀里摸出两张带着暗纹的黄色符纸,拍在李芷瑶和赵长老手里。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像一块冷硬的铁,“放弃外围摸排,我们直接潜进去。只要在它锁死前拿够东西退出来,这阵法就是替我们挡住追兵的最好屏障。”